花鸟画的推陈出新——作者：王天一

小舟

[这个贴子最后由小舟在 2005/02/26 00:45am 编辑]

推陈出新是中国画常常谈到的问题，推什么陈，出什么新似乎是明确的，推陈就是继承中国优秀的民族绘画传统；出新就是出新中国时代绘画的新面貌。但在实践中不无问题。对于传统的看法并不是一致的，继承优秀传统的程度也是有差异的。出新的意义并无争议，但是出什么新，新在哪里，艺术内容和艺术形式能否完美统一，解决起来并不是很完满的。这里只谈谈花鸟画的问题。现代中国花鸟画是有进步的，比较解放前、五十年代、六十年代的面貌是大有不同了。画家队伍雄厚，作品题材非常广泛，艺术面貌更加多样化，也出现了不少创新的优秀作品。但希望具有现代风貌的新中国花鸟画在历史上的要求看还不成熟，目前多元化还没有现代中国花鸟画的艺术特征。所以作为当代的花鸟画画家还要尽最大的努力。
    推陈出新的道理也不是现在才有的。古人所说的“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夺造化而移精神遐想”的论述要求画家必须观察自然，立意要新，胸有成竹，意在笔先，别开蹊径，这不就是为了出时代之新表现时代精神吗？中国历代花鸟画的面貌都不相同，都在前进。今天我们要推陈出新超过古人，必须先从研究传统说起。
    历史上从人类摹仿自然形象，图绘花纹，见于中国石器时代的陶器上，迄今已有六七千年之久了。
    禽、鸟、鱼、蛙、花叶、水纹以及动物造型，寥寥数划不失其自然形象的特征，变化和趣味是多样的。古代工艺上花草纹样说明古人们已经把意匠经营的造型方式表现住图画之中了。源于自然，又不同于自然，是自然的摹仿，而不是自然的再现。这就是绘画的起源。人类早期对自然形象的感受，以线描方式表现形象成为中国绘画发展的基础。以后以线描为骨干勾画形象，再涂染色彩，发展了晕染方法，这种造型方法在中国一直持续和发展了两三千年。花鸟画的形象见于汉代、唐代壁画里还不是独立的画种，是人物画综合造型的一部分。单独以花木禽鸟为题材形成画种始于五代。成熟于宋代。宋代以后把属于花鸟画的题材分支为木花、草花、禽鸟、昆虫、鳞蚧等多种科目。画家以其对自然的感受和造型上的想象力，表现了花鸟画盛极一时的多种艺术成就。这说明花鸟画源于自然，而是艺术家寄情写生，观察，经过造型加工而“傅色造妙”的产物。历来中国花鸟画家主张源于自然，表现要高于自然，往思想境界上要达到画家意象的完满意图。表现构图完美的艺术形象。即是宋代工细的院体花鸟画，绘画面貌栩栩如生，自然也是画家经过观察、写生、选择、提炼、加工，表现了比真花、真草更集中、更典型的、更完美、 更有吸引观众魅力的绘画形象。写意画的发展，作画追求神似形象，可以在“似与不似之间”，造型是经过变形或者概括，以艺术手段去处理的，色彩上是画家经过主观想象调整了的，或者以墨代彩，或者水墨为主少加润色，面貌已不是自然的真，而成为艺术的真，感觉比真花草更有趣味、更美、更耐人寻味。一幅好的花鸟画是寄画家之感情，表达人们的理想和愿望的。如画松意在高洁不屈，画梅冰肌玉骨，画菊有傲霜精神，画荷花山污泥而不染，画牵牛花有朝气蓬勃之感，都是以美的理想去表现和歌颂人们精神世界的。所以画花鸟画既是画人，也是表现画家的人格，陶冶人们情操的艺术。这便是中国花鸟画优秀传统的核心。
    千百年来花鸟画的技巧从单调到复杂，从原始到艺术的多样性， 一直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的。从单线下涂到晕染阴阳变化入微，从上笔到上笔和写意分支。以至发展到水墨写意画，勾点齐下，以块代面及没骨泼墨、泼彩等画法。并溶诗词、书法、印章于画境，构图上巧妙的运用空白空间、主宾层次、虚实关系、 疏密关系、散点透视、多样统一等突出主题原则，造型的严谨、技巧的精湛，有一套完备的传统艺术规律。基础技巧有法可循。形成中国绘画艺术独特的造型方式。叶浅予先生说“以线为骨干的造型方式注入了多样统一的完美特色。”这些特色，一直为中国画家所追求、所探索；也为后代画家所提倡、所发展。技巧的发展使理论上也日臻完善，南齐谢赫六法中既提到“骨法用笔”，首先也提到了“气韵生动”。因而，使中国花鸟画家历代辈出。宋代黄筌富贵，多画宫庭所见，徐熙野逸，多画汀花野卉。明代的青藤、白阳随意取材表现了笔墨清雅纵逸，随意取材。清代的石涛、八大表现了对现实的超脱。近代画家任伯年、吴昌硕、齐白石写意花鸟画各有千秋，取材自然，情趣高超，发展了中国花鸟画，使近代花鸟画艺术达到了顶峰。齐白石是百卉齐画，笔墨奔放，生机蓬勃。大师们都是继承传统的榜样，也是推进花鸟画发展的榜样。他们在艺术上当时都是革新派。临摹是学习传统的一个手段，但贵在学规律、学技巧。齐白石说：“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说明不能生搬硬套一陈不变，贵在活用，贵在妙造自然。在创作新作品时，必然要发展新方法，新技巧。西洋绘画的传人，使中国画丰富了立体表现技巧，增强了绘画感染力，也在中国画构图上扩大了视野。洋为中用使我们继承传统、发扬传统，表现时代精神有法可依。
    上述浅谈了花鸟画的历史问题和情趣问题，花鸟画的艺术特色和发展问题。这里再谈谈出新问题。
    新中国的花鸟画家需要㈩时代的新，需要创作山有时代精神和个人风貌的作品来。
    前人画过的题材需要革新。花木古今都有，除地方性的花木外，有些花木南北都有，家喻户晓， 历有典型好作品，今人再画，容易依样画葫芦。这就需要画家给予新感情、新生命。这种新感情来自画家对生活的认识和来自画家对自然的新感受。画梅花自古都有能手，已成为独立的画谱了，突破是很难的。但触景生情，古人有古人的感受，今人有今人的感受，今人没有对梅花的孤独感， 也没有酸寒高傲的境界，对梅花所赋予的是春的消息，或是冰雪斗艳的精神。关山月先生就是好榜样，他画的梅花情调与古人不同。有了新的感受，画家就要考虑新的情调和新的表现技法，经过实践也是能够突破的。至于新的花卉，君子兰、瓜叶菊、蝴蝶兰、大丽花及更多新品种的杜鹃和秋菊等是古人没有画过的。经过观察和写生，了解了新花卉的物理、物情和物态，发现美的特征，画家可以选择既有中国特色又需要发展的表现手法，是比较容易出新的。那些旧瓶子装新酒，或者借出新之名行脱离传统之实的所谓新作品，今天广大群众是不欢迎的。于非闇先生画工笔牡丹，发展了传统工笔勾勒画技法，他觉得现实的牡丹比过去的更美，洞察牡丹四时情态，他集春花、夏叶、秋枝干于一画之中，构图上集优良品种于画幅上，赋予了欣欣向荣的完美无瑕的情调，画出了时代精神。崔子范先生画大写意牡丹，花是大红色，有浓浓的墨叶子相衬，新颖而强烈。显得今天的牡丹花比过去更艳丽。他们都是推陈出新的典范。因此，出新首先是出新意，出新技巧，而后才能出新面貌。新必须来自深入生活。来自画家的观察和写生。自然花木千姿百态，春、夏、秋、冬、风、晴、雨、露各有情趣，经过写生、观察可以发现自然的奥妙，可以选择，画家认为最美的形象，也可以克服习惯手法和陈旧的绘画构图，重新进行创作，是能收到意外效果的。新题材需要新的技法去完善，也不可忽视借鉴外来画种的有利因素，吸收西洋绘画和民间工艺的长处，加强自己的表现技法。如西洋画的色彩比较丰富，民间的更有明显和大方的民族特色，可以吸收。任伯年以来花鸟画的色彩发展了，在齐白石的作品里有不少民间情调、童趣，使得他的画更新韵、更完美、更大气、更亲切。这里要注意的是溶化而不是代替；是吸收而不是生搬硬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