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画在线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热搜: 齐辛民 秋萍
查看: 2993|回复: 10

【系列散文——纸上的故乡】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3-12-29 18:09: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开篇语
  近段时间来,一直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冲动,那就是能够自己用微雕、沙盘或者动漫诸如此类的微缩模式,把童年时候居住过的鲁北小村落,凭着记忆还原重现。
  为了把那个有着唯一一条三米多宽主要街道、蜿蜒曲折着的十几条小胡同、三十几家院落、一个碾坊、一个磨房、一家代销点和一所五间北屋的小学校在内,还不足四百人的小村子,能够方位、布局、大小完全不走样地拷贝下来,是一件繁琐和困难重重的事情。不得不说这是一次不合时宜甚至是有些草率的自以为是,要把一段模糊不清的历史,用自己根本就不擅长的方式再现,那些在文字里还能够延伸和有微微生气的历史,因为年月的久远,竟然有着太多太多残缺和模糊不清。
  那个养育了我的村落虽小,但是每年也有三两户人家盖新屋垒新墙,环绕着村落的树们也是一日一变,这边刚得雨露初绽新枝,那边却被砍伐成了谁家灶坑的柴火。还有些个老而旧的院落,住着的是从未谋面的白头发白胡子老人,一场暴雨佯或一阵大风吹过,就跟他们居住的老屋一起,悄无声息地倒塌了。而我,从没有机会走进那些残缺断壁的院落,甚至记不起见过那些大人们口口念念不忘的长者曾经活过。
  这是一次一意孤行的回归,在逃离那个贫穷无望的旧居二十多年后,在分离就是永别那个村落四分之一世纪的今天,蓦然间,就生出了用这样的方式,回去。
  从生出这个念头以来,每晚我都在条条小胡同里穿行,每一棵树,每一家屋檐的瓦片,每一声打夯的号子声,都从记忆的深处活了过来。攀援着、飞舞着,在村落的上空,在枣树林、榆树林、槐树林的树梢,在村后的小河边,用蚂蚁搬家的速度,堆砌着我愈走愈远的故乡。
  近乡情更怯,村落里一家家烟筒里升起袅袅炊烟,一棵棵树开满了花接满了果子,家禽和家畜在各家的院落里吟唱,心里越发焦灼和犹豫起来。这耗费心神的回归,最终能不能让自己失望在自己的希望里呢?
  不敢去深想。那就当这是一次自我放纵的游戏吧!悄然,寂静,难见天日。但是有忧伤,也有深邃到腹地的欢喜。
  为了让自己的回归,饱满丰腴,把小村落里周而复始发生的事情,用文字来做注解,给村落以掷地有声的诠释。

 楼主| 发表于 2013-12-29 18:10:06 | 显示全部楼层
晒秋
  随着最后一场暴雨的结束,秋天如同村里那些无所顾忌的娘们,炫耀般热辣辣地敞开孕育了春夏两季的怀抱,棒子、豆子、谷子、芝麻、棉花、南瓜、地瓜、红枣五颜六色地从田野里,叽里咕噜地涌进村子里。
  场院里,屋前房后,院子里,大门口,还有家家屋顶上,一坨一坨地堆满了沉甸甸的丰收。
  一霎时,整个村子的上空,被浓得化不开的味道包围起来,香甜的、清新的、温暖的、俏皮的味道,在大街小巷飘来飞去。大人们忙着秋收秋种,老人和孩子们忙着收拾归整。
  扒玉米皮、打豆子的活路,是专属老人和孩子们的。一堆堆豆子摊晒在大门口;孩子们在玉米堆上用大大小小的玉米投掷嬉戏,在老人连哄带喝斥的软硬兼施下,一个个金黄色的玉米被扒下皮,露出一排排整齐的粒子。扒皮后的玉米,要么带着几根白而柔软的皮系在院子里的柱子上垒成玉米柱,要么就用竹筐弄上屋顶。
  垒玉米柱是技术活,在地里干了一天活的男主人,吃过晚饭后,趁着夜色,吆喝着老婆孩子打下手,把一堆堆玉米垒成金黄色的玉米柱。缺少壮劳力的人家,就只好把家里最大的男孩喊出来,由母亲在前面带路,弟妹们在院子里扶着梯子,母亲肩背着绳子和竹篮先爬上屋顶去,然后男孩胆战心惊地顺着梯子往上爬,临到屋檐下时,站在上面的母亲会弯下腰,拉着男孩的手,鼓励着男孩翻跃跷起的屋檐,爬上屋顶。有的人家,也会有胆大些的闺女,在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大着胆子跟着母亲做那个站在屋顶的勇者。找一处可以立脚的地方站好了,母亲先把拴着绳子的竹篮抛到院子里,下面的人把带着皮、三五个系在一起的玉米装进竹篮,母亲如同在水井里打水般,双手交替扯着绳子,把玉米提上几米高的屋顶。然后由男孩或者女孩小心翼翼地摆在距离屋檐半米远的红瓦上,等到沿着屋檐横摆到几间屋宽,下面就开始往竹篮里装扒干净皮的玉米了。这时候母亲提上来竹篮后,也不再让男孩或者女孩小心翼翼地往屋檐上摆,而是指挥着做助手的孩子,把竹篮提到屋脊上,把玉米往摆好了玉米堆的地方倒下去。通过前一个阶段的摆玉米,助手已经通开了胆,虽然做不到在斜斜的屋顶健步如飞,但是身强力壮的半大小子或身大力不亏的姑娘提着半篮子玉米,穿着千层底的布鞋在红瓦上稳稳地行走,已经完全不成问题。陪着母亲上屋顶两次以上的孩子,还会对在下面装玉米的弟妹们吆三喝四,意思不言而喻:是嫌弟妹们手脚不够麻利,也是向母亲证明自己能够独当一面了。
  玉米命贱,上屋之后,就不用再去管它了,刮风也好,下雨也好,玉米是捂不坏、霉不了的,只要等到冬天大雪封地后,把晒透了的玉米推下屋顶来,一家人围坐在生着炉子的屋里,暖烘烘地又说又笑,就把玉米给拧完了。
  等到全年的玉米都上了屋顶,母亲还会把又大又圆的红枣、蒸熟切好的地瓜干也搬上屋顶来,这些随口能吃的美味上屋,做母亲的基本都是一个人悄悄进行的。晒好的红枣和熟地瓜干,是一年来招待亲戚、蒸年糕、哄孩子、过二月二唯一拿得出手的门面,哪家的母亲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吝啬她的神出鬼没。像是晒水萝卜皮、生地瓜干、南瓜,就不用做母亲的去操弄了,大一点的孩子把水萝卜、地瓜切成片,小一点的孩子把切好的水萝卜皮或地瓜干,一个个摆在窗户台上、柴垛上、架起来的竹帘上。晒南瓜对大一点的孩子来说,是最惬意最省事的美差,直接把南瓜放在北屋的窗台上,跟穿成串挂在屋檐下的辣椒你挨着我挨着,就算做完了父母安排的一件活路。不过对七八岁的孩子来说,就有难度了。高高的窗台,几乎赶上自己高的大南瓜,要不破不碎全部晒到窗台上去,晚上回家不挨责骂,不仅要搬来家里的凳子椅子,还要好哥哥好姐姐地去喊邻家大一点的孩子来帮忙,大不了把自己中午做饭时悄悄埋在灶坑里的烤地瓜或者烤豆子,拿出来大家一起吃一个满嘴满手黑糊糊。
  最是有趣和充满了变数的晒秋,是晒芝麻、谷子、绿豆和棉花这类精细农作物。为了更快更好地晒这些要换钱的稀罕物,一个胡同的人家,往往都会选艳阳高照的日子,大家纷纷扛着条凳、杌子、镰把锄头等能够离开地皮的家什,聚集到胡同头开阔的地儿,上面放上竹竿、木棍后,再铺开又透气又细密的竹帘、炕席或者栅箔,把要晒的东西薄薄地铺开来,然后让自己孩子看护着。你要是认为看护是一件轻松的活,那就大错特错了。看场是一件需要斗智斗勇的活,隔上一会儿,看护的孩子要翻一遍自己晒的东西,还要看着麻雀呀鸡鸭呀猪狗呀别碰翻或者糟蹋了,还要防着哪家手脚不干净的人顺手拿一把,还要跟一起看护的孩子玩耍,还要小心着一阵风吹来要下雨……看下一天场来,几乎每个孩子都会被折腾的晚饭也来不及吃,就早早躺在炕上呼呼睡着了。
  每年晒秋,都会让三五个孩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农把式;也会让个把孩子下定决心离开这个实现不了梦想的家。
  所有的孩子,几乎都是在晒秋之后,做出了选择。包括村落里的订亲、结婚,也都是在晒完秋之后,轰轰烈烈拉开了序幕。

发表于 2013-12-29 18:50:57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佳作!!!
 楼主| 发表于 2013-12-30 22:20:23 | 显示全部楼层
偷枣 
 鲁北小村,家家房前屋后,都长满了各色的树。鲁北的树都有着土得掉渣的名字,许多年过去了,有好多植物依稀只记得乡邻们习惯的称呼,通过搜狐百度,也无从知晓它们的学名。譬如村前和村后两片红荆树,低矮茂密,应属灌木科,每年割一茬或者两茬红荆树。红荆树枝条细长,柔韧又弹性,家里用的篮子、手推车上用的粪筐、自行车后面载的驮筐以及生产队粮仓上的围圈,都是用红荆条编成的;譬如南坡里排水沟上的豆粒子树,每年都会接满了红豆粒般大小的果子,果子一串串的,但是不同于葡萄的拥挤和难舍难分,而是与樱桃般在一支柄上生长着十几个果子,每一颗又都各自生长出细而长的柄来,既亲密又各自有着各自的空间。豆粒子树的果子,初始是青青涩涩的,那酸酸涩涩的味道可以把舌头黏连在牙齿或者口腔上,咋巴一下嘴,有一股甘醇的清香,从舌尖蔓延开来,让人禁不住生出微醺的惬意来。等到深秋,豆粒子果熟透了,变成了酱黄色,甜甜软软的,吃两粒,就可以回味整个冬天;还譬如村前盐碱地上生长的栌蓬,和一种叫做荒腥菜的植物长得差不多,只是栌蓬是唯一一种可以在盐碱地上生长的植物,那苦咸苦咸的松针般的叶子,连抢食的猪们都不肯吃,就更别说娇贵的兔子和鸡鸭了。荒腥菜比栌蓬要用处大得多,因为它们生长在肥沃一些的田间地头,割回家后,母亲们用开水榨一下,可以凉拌成菜,也可以加把玉米面煎成咸食,给全家打牙祭。
  按说,能在贫瘠的土地上生长,枣树不算稀罕物。村头西南角的四奶奶家在墓田里有三棵小枣树,大栓哥院子里有两棵长枣树一棵零枣树,我家老宅子里也有一棵长枣树,克公爷爷家也有一棵小枣树,还有几家的枣树,因为都被高大的院墙挡在里面,去偷几个回来打牙祭,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关于偷枣的“偷”这个词了。在小村落里,偷玉米偷地瓜偷牲畜的行径,逮不着还罢了,一旦逮住了就是破坏生产罪,是要判刑的。所以从一懂人事起,母亲们就在耳边叮嘱,不许拿生产队里和别人家的东西,否则那就成小偷了,就会被公安局逮去游街,是很丢人的事情。但是对枣这个小物件儿,母亲们似乎没有说起过。而小伙伴们似乎都对偷偷摘几个枣子这件事情,当做是一件比节庆还要快乐的事情。
  每年的偷枣,始于枣花除开的春天里。大栓哥家的小枣树低矮到六七岁的小孩伸出手可以够得着,加上每天小伙伴们都要在他家没有院墙的院子里玩,从枣花绽开始,大家就纷纷摘几个枣枝,舔舐上面粉绿色的微微发甜的枣花。慢慢的,一朵粉绿的枣花就结下一个米粒大小的枣子,然后是豌豆大,然后是指头肚大,从春天到秋天,大栓哥家的枣树们下,就成了小伙伴们打牙祭的最佳场所。
  等到七月里,枣子也长足了,有些后端开始慢慢变红,大栓嫂就出来给小伙伴们做思想工作了,如果你们不爬树、不拿砖头砸枣,等咱家枣熟了,一人一捧嘎嘣脆的小枣,大家相互看着点,谁偷偷打枣了到时候就不给谁吃了。大栓嫂自然是说话算话的,但是真正阻挡着小伙伴们偷枣的还是里面稍大一点的男孩,因为没有谁敢去惹事,到时候别说熟了的枣吃不到,先吃一顿的就是男孩子们的老拳了。
  但是盼来盼去,盼了两个季节,谁又能抵御得了到了嘴边的甘甜诱惑呢?
  我家老宅里的枣树,按说应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但是小堂哥不让我摘不要紧,我原是可以趁着婶婶中午睡着了,偷偷家去打一杆子的。可恶的是,婶婶养的那条大黑狗,我每次一个人去,就疯狂地跳着咬我。那时候就一直奇怪:难道我们家就我长得像偷东西的坏人?怎么哥哥姐姐去大黑狗就不咬他们,独独见我一次咬我一次呢?又一次最是可恶,婶婶没在家,我刚刚翘腿踮脚推开篱笆门,大黑狗就从枣树后面冲出来,一面狂吠,一面追着我咬,我连滚带爬地跑到隔着两条胡同的家里,大黑狗竟然在我家门口叫了半天。晚上吓得我开始发烧,婶婶煮了两个鸡蛋领着小堂哥来看望,跟母亲说起大黑狗只咬我一个人的事情,小堂哥嘟嘟囔囔地说:“这能怪黑子吗?谁让小妮每次去咱家,临走不是拿这就是拿那,实在没啥拿还要拖着咱家一根树枝回家……”母亲和婶婶听完小堂哥的话,拍着腿笑得满眼是泪地说:“看看看看,这孩子……”也不知道,是说小堂哥还是说我。
  所以,要是偷枣的话,我带领的偷枣小分队,就只能跳过自己家的枣树,那剩下的就只有克公爷爷家和四奶奶家了。克公爷爷家的树好说,枣树长在院子里,但是有一半探出来,全村所有的偷枣小分队们,这一帮拿着竹竿,那一伙拿着半头砖,三两天功夫,就把克公爷爷家的枣子打了一个干干净净。头发胡子全白了的克公爷爷也不生气,每次都是笑呵呵地背着手,坐在马扎上,任着偷枣小分队你才打罢我来打。
  四奶奶家的枣,是最甜最好吃的,但是也是最难打的。放暑假开始,每天一大早四奶奶就搬一个板凳,摇着扇子,坐在西墙头远远地看枣了。如果拿着竹竿和木棍,还不等走近枣树,眼尖的四奶奶就看见了,她会颠着小脚冲过来,祖宗八辈地骂起来。自古以来就是,敌有政策我有对策,为了应对四奶奶这样顽冥不化的老敌人,偷枣小分队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们这一支小分队,一般选择大家歇晌的时候开始行动。
  临行前,人人换下褂子,穿上背心,背心塞到裤衩里,然后有腰带的扎腰带,没腰带的扎草绳或者布条,确保背心被扎好后,一人在腰里掖两块半头砖,厉害一点的,还可以一手再拿一块半头砖。然后,大家从场院南边的玉米地出发,西行大约一百米,跃过围子沟,钻进棉花地里,匍匐着前行到四奶奶家的枣树下,远远地看见四奶奶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睡着了,大家纷纷拿出半头砖,但是并不无组织无纪律地乱扔一气,而是把砖头无声无息地递到力气最大的队长手里,队长卯足了力气,使劲往枣树上结枣子最密的树枝砸去,快熟的枣子被半头砖一砸,“噼里啪啦”掉落一地。枣子落地后,小伙伴们并不急着去拣,如果四奶奶不被惊醒,继续往树上扔砖头;如果四奶奶被惊醒了,大家就继续埋伏在棉花地里,四奶奶张望半天没见有人影,嘟囔几句就又睡着了。这时,队长继续扔半头砖。等到半头砖扔完了,地上也落满了枣子,大家便飞快地冲到树下,把枣子从领口往背心里装,一个个的背心里装得鼓鼓囊囊。
  收拾完战斗成果后,小伙伴们并不得意忘形,而是在队长的带领下,原路返回,然后找一处阴凉,席地而坐,从背心领子里一把把往外掏枣吃。这时候,小伙伴们才开始眉飞色舞,纷纷述说着本次偷枣行动中,谁谁谁最勇猛,谁谁谁最胆小。
  大人们歇晌醒来,看到孩子们在分吃枣,并不责备,偶尔还会有谁打趣:“来来来,也给俺尝尝四婶子家的枣。”貌似大人们睡觉的时候,也睁着一只眼睛看着小伙伴们似的。


 楼主| 发表于 2013-12-30 22:22:24 | 显示全部楼层
春平 发表于 2013-12-29 18:50
拜读佳作!!!

           欢迎点评啊~~~
      另:管理员大侠,如果新会员申请理由明确,是不是能够尽快通过验证呢?
发表于 2013-12-30 22:40:44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梅边 发表于 2013-12-30 14:22
欢迎点评啊~~~
      另:管理员大侠,如果新会员申请理由明确,是不是能够尽快通过验证呢 ...


是的,只要是邮箱验证,直接可以通过,另外,只要是中文名字注册或者QQ注册,通过就很快
 楼主| 发表于 2014-1-2 20:20:40 | 显示全部楼层
论坛主持 发表于 2013-12-30 22:40
是的,只要是邮箱验证,直接可以通过,另外,只要是中文名字注册或者QQ注册,通过就很快

OK,知道啦。
多谢解惑!
这样有朋友加入,就不用太费事了。
 楼主| 发表于 2014-1-2 20:25:05 | 显示全部楼层
                          女会  
     粮食入了仓,棉花入了囤,萝卜葱也回到家后,冬天便如期而至了,忙碌了春夏秋三季的乡邻们,开始有了一些闲暇。
  乡邻们的空闲,并不是双手抄在口袋里,无所事事地闲逛或者侃大山。还在夏秋之际,男人女人们便开始为了冬闲做准备了,排水沟边、垄沟上、树林里茂密的茅草,在锄草、耕种的空隙,被整齐地割下来,晒透了,拿草绳一把把捆扎起来;秋天里掰下玉米后,在家守秋的爷爷奶奶们在拔玉米皮的时候,专门捡着白细的内层玉米皮留下来,晒干收起。
  挂了锄头,歇了农活,女人们开始拿出备好的茅草和玉米皮,搁在苇席上,均匀地洒上清水,等到茅草和玉米皮被水滋润的柔软如初时,家里大大小小能够编草辫子的人手,就开始一人一个铁丝做成的挂钩,一人一捆泡好的茅草或者玉米皮,开始编草辫。
  编草辫不拘场地,只要能够坐下来,把铁丝挂钩挂在某处,如同女孩子编辫子一般,把茅草或者玉米皮分成三股,一寸寸往下编就好。这活路说难不难,只要稍稍用点心,一个人一天编个百八十米,是很轻松的事情。对半大小子和十几岁的闺女来说,最惬意的是,编草辫不用非在自己家里待着,面对着爹娘老子和兄弟姐妹了,各人根据自己的年龄和喜好,三五成群地聚到一个人家里,晴天伙伴们就找一处避风又能晒太阳的院子,阴天下雪就钻到谁家的屋里,各人们飞舞着双手编者草辫,嘴上还能够说着村里发生的趣事、刘兰芳说的《岳飞传》或《杨家将》,大家各抒起见,想到哪里说到哪里,那其乐融融的舒畅劲,比闷头在田地里侍弄庄稼,要恣上几十倍。
  编好的草辫是用来缝草辫地毯做准备的。
  村里距离县城虽然不足十里路,但是不是所有的女人们都有勇气跑到县外贸收购点去学地毯花样的。这就需要村里灵光点的女人,又心灵手巧,又拿得出台面,又懂一些文化。记忆中,好多年里去县外贸学抄地毯花样的,都是村西北角的美凤姐。一挂了锄头,高中毕业的美凤,就背着她那黄军用书包,步行着去县城外贸公司。多数时候,美凤学习的地毯花样是抄在方格本子上的,偶尔也会拿出来一两块花色复杂的样品。每当美凤提着网兜,一回到村里,大姑娘、小媳妇便齐呼啦地把美凤围了起来,然后在女人们的簇拥下,美凤连口水也来不及喝,家里就挤满了来学习的女人们,炕头上、椅子上、板凳上甚至门槛上,只要能够坐的地方,到处坐满了人。
  缝地毯跟做鞋、做棉衣一样,这种活路对常年务农的女人来说,是劳作,也是一种休闲。“三个女人一台戏”的老话,自然是有着很深刻的道理的。整个冬天,无论是刮着呼啸的北风,还是飘着棉絮样的大雪,从清晨到深夜,美凤家里都笑声不断:针线在飞舞,草辫在女人们的手中,变成绿色、白色、绿白相间的地毯。可别小瞧了没有多少文化的乡邻们,对村子以外的事情可能知道的不多,但是通过收音机、广播喇叭或者口口相传的俚语与趣事,经过她们的嘴巴这么一说,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理解和想象,添枝加叶后,那些原本干巴巴的故事,便一点点丰腴充盈了起来,如同女人们的荷包,随着一张张白绿相间的草编地毯进了外贸公司的仓库,变得饱满而情趣盎然。兴起时,女人们还会来一次斗歌会或者说书会,在女人堆里能够有一副好嗓子或者能说会道的巧嘴,凭着一支有腔有调的歌曲或者能够博得大家哈哈大笑的故事,能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是一件无上荣耀和幸福的事情。如果那天,有一个人回娘家或者走亲戚去了,好多人会忍不住说:“那谁谁谁不在家,不够热闹啊!”在女人堆里的话,比生了翅膀还飞的快,不等那谁谁谁回家,这话儿就传遍全村,最终传到她屋里饭桌上,女人回家后,家里人就很是自豪很是荣光地有说有笑。回头,家里人就催促那谁谁谁:“快去开会吧!美凤她们等了你一整天了,看看有啥事没?”那谁谁谁来不及吃饱喝足,就夹着草辫一溜烟去往美凤家了。遇到也有女人去美凤家,那谁谁谁的脚步腰肢间,变多了些得意和欢快的韵味。
  也有些年轻的闺女媳妇,文静而不善言语,但是一双巧手飞针走线间,就得到了美凤的夸赞,女人们也会把赞叹和羡慕的目光,集中到她的身上。得到大家赞许的女人,就会立马儿红了脸,低下头,但是翻飞如花的双手,还是透露出她心中的喜悦与满足。如果是还未结婚的大闺女,回到家后,饭桌上就多了一个有油星的炒菜,爹娘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弟弟妹妹们筷子稍微舞动的快些,当爹的就咳嗽几声,用眼神暗示闺女多吃点。做娘的更直接,干脆夹起炒菜,往闺女碗里夹。
  整个冬天,在街头遇到用手织格子布包袱,包着鼓囊囊的女人们,不用问,也知道她们不是去往美凤家,就是刚从美凤家出来。整个冬天,女人们见面相互打招呼, 也是这样的:“三嫂,又去开会吗?”
  “是啊!二婶子,俺刚从会场出来呢!你也又去开会呢?”
  就连在某家编辫子的男人们,说起各自媳妇的时候,也是充满了自豪和骄傲地相互炫耀:“俺家里那口子,每天吃了饭就去开会,一冬天没闲着过。”
  “俺家大妮也是,夜夜开会回家都深更半夜的,从不偷懒。”
  如果,整个冬天下来,谁家的女人或闺女没去开过会,是会被人耻笑和看轻的。

发表于 2014-1-4 12:22:18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4-3-29 23:14:03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觉到了家乡的气息!向往!!!
发表于 2014-4-6 11:35:58 | 显示全部楼层
太美了!期待……………………

北京深源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 京ICP备19055215号
联系信箱:qpgzsh@163.com 联系QQ:745826460
联系电话:13466526077,010-52100898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