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画在线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热搜: 齐辛民 秋萍
查看: 2101|回复: 7

台儿庄战役最后的指挥官 务农老汉仵德厚(震撼!)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04-6-4 19:39: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从枪林弹雨中走过—访台儿庄战役最后的指挥官

  
  方军
  一
  仵德厚老人,1910年生,今年93岁。仵德厚老人现住在陕西省泾阳县龙泉镇雒仵村,生活清贫。我去采访他,与他同吃同住两周。我们一起放羊,一起种菜,一起聊天。
  
  让我生气的是,我吃一张饼,他能吃两张饼!
  让我不解的是,喝盐碱成份高的咸水,我天天不正常,他天天正常。
  仵老汉是老军人,所以,每天早晨坚持“出操”,慢走一小时。当然,我在的时候,他一人出操,好让我多睡一会儿。老汉由于白内障,所以一只眼睛失明,尽管如此,他每天都坚持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每天看书两小时。他看书时需要带两个眼镜,并使用一个放大镜。多年来,仵德厚把他的生平一笔一划的写下来,不管是《卢沟桥战役》、《台儿庄战役》《武汉保卫战》《我的苦难人生经历》等等都记录的一清二楚。老汉有严重的前列腺疾病,但是,无钱医治。他吃一种很便宜的药,吃完就昏迷几小时。
  仵老汉虔诚的对我说:“从来没有作家、记者采访我。你来了,是对我国难当头、挺身而出、为国血战人生经历的肯定。我忘不了你的恩情!”
  他居然反复使用“恩情”这个词汇,令我吃惊不已。
  让我感到“凄凉”和“无言以对”的场面是我问他:“你想对在台湾的黄埔军校同学、中央军同僚们说些什么呢?我可以发表出去。”仵德厚老人想了想说:“我那期黄埔军校的学友都比我年长两、三岁,他们都去世了,没有一位活到今天。”
  仵德厚老人可不一般,在1949年中国解放前夕,他是国民党30军的少将师长。因为在抗日战争中仵德厚与侵华日军浴血奋战的英勇表现,国民政府曾经授予他三枚勋章:甲穗一等嘉禾章,华胄荣誉章,宝鼎二等勋章。不用说,仵老汉是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
  仵德厚老人记忆力惊人,他可以清楚的回忆起他1923到1949年23年中他与“战争”的渊源。“五次围剿”这个词汇,我第一次听到。我以前听过“五次反围剿”的说法。那时,他曾经率部在鄂、豫、皖和红军的李先念、刘伯承、邓小平等等打过。我是研究抗战史的,所以,经常打断他的详细回忆。抗战史他说的最清楚,可以倒背如流。这正是我要关注的。
  仵老汉常常用拐棍杵地对两个儿子大发不满:“70年前的事情我都记得,可你们!”
  老汉对中国军队的武器史也是有前所未有的研究,什么“单打一”、“俄国造”、“老套筒”、“马克馨”、“民团土枪”、“汉阳造”、“日本三八大盖”、“美国卡宾”、“一次世界大战枪”、“二次世界大战枪”等等,他都可以连比划带形容的描绘清楚。
“唉”我一边采访一边在心里在叹息: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光媒体人就有几十万。如果采访“内战史”、“抗战史”、“武器史”、“国军史”、“中国老兵史”的话,我面前这个老头儿是“活字典”呀!台湾的学者们!各地的历史学家们!教育学家们!抗战史研究学者们,难道你们不动心吗?这些老人经历过历史长河中的激流险滩、惊涛骇浪,如今他们已经漂到平和、稳定的水域。你再不把船划过去的话,老人们将化为壮丽山河的美景。
  如果到了那一天,任凭你高喊大声:“嘿——”,“哎——”。能否听到回声,怕也是个未知数呢。
  我分析,再不会有人访他了。女演员漂亮的身躯裹上日本海军军旗的话,也许有人看两眼。但仵德厚已经老了,他即使挥舞什么样的旗帜,也不会有人关心了。
  仵德厚老人有一首顺口溜描绘自己的一生:
  “十五离家六五还,在外流落五十年。儿女养育全未管,父逝妻亡未得见。抗日战争整八年,每战都在第一线!以死卫国意志坚,收复台庄保武汉。半生戎马半生监,两袖清风遣农田。感谢党的政策好,我得温饱度晚年”。
  我看仵德厚前少将的作品有一点象前西北军将领冯玉祥将军的“丘八诗”风格,不过,我没说出口。倒是仵德厚讲了他当师长时,类似的情景。
  那是在1945年8月,他的部队在北平故宫太和殿前接受侵华日军交枪投降时的情景。面对北平公众和列队的日军官兵,孙连仲上将的讲话{念稿}:“------目睹侵华日军在华犯下的罪行,中国人民怒孔了!”仵老汉笑着说:“孙将军是武将,没文化。所以,他把‘吼’念成了‘孔’。哎!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民族胜利之时、扬眉吐气之节呀!”
  我笑着说:“秘书怎么搞的?应该先教教孙将军,先练习练习多好。”
  仵老汉大笑,说:“国军军纪严明,秘书怎么敢教授上将呢?”
  二
  陕西的八月骄阳似火,关东大地却是碧绿一片。仵老汉拄着锄头把子手搭凉棚极目远眺说:“今年光景好,已经有三年干旱了。农民种地就是靠天吃饭;种子、化肥、浇水,都是钱,可干旱就没什么收成”。我不懂种地,只是详细调查过日本国农民的生活。日本已经没有城乡差别,他们的国策是国家高价从农民手中收购农产品。如果和日本人交流时说:使用“农民”这个词汇,借以比喻“落后”,是绝对行不通的。因为“存在”决定了日本国民思维中没有这种形容落后的“意识”。
  仵老汉一边锄地一边念叨:“粮食的收购价提高一点就可以解决农民的贫困问题”。
“小麦的粮食收购价是每斤五角,提高多少才是好呢?”我一边锄地一边问他。
  “提高到一元吧?种子、化肥、浇水,都要钱呢,一斤粮核算用四角一分呢”他说。
  由于天气特别热,干活完回家后,我就站在洗脸盆里洗澡。仵老汉家没有洗澡的设备,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应付汗流浃背的。1977年,我在新疆戈壁滩上随部队修铁路,那时,我洗澡也是找没人的房间站在洗脸盆里。一次地震,全连官兵都跑出去了。一点名,说还有一个在房子里呢!于是,大家都跑来看。窗子和门口挤满了“观众”。这次,我一直在祈祷,“可别地震呀”。
  我非常关心仵德厚老汉洗澡的问题,因为“洗澡”和“凉快”有紧密的关系。可是,仵德厚老人却给我讲了一个“热”的故事。这个故事也发生在八月,不过是距今有63年的1937年的卢沟桥事变。
  “当时我是三十师88旅176团三营营长,驻在淮阴板闸一带整训”仵老汉说:“由于我的部队在全军校阅中获得全军第一名,所以,军部发给我营五灯收音机一架,并在全军通令嘉奖”。“7月8日,在收音机广播中听到我29军在卢沟桥英勇抗击日寇的新闻后,全营官兵义愤填膺,个个同仇敌忾、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请求赶快开赴前线杀敌救国。”
  “八月上旬,我军奉命开往北平一带参加抗日战争。官兵听到这个消息欣喜若狂。当我营8月13日抵达徐州时,正值上海凇沪会战中。‘我军击落日寇三十余架飞机’的号外大喊盈满街头,极大激发了全营官兵的战斗情绪。战士们人人斗志昂扬、精神振奋,期望早日开往北平前线杀敌卫国。在徐州集结完毕,于8月17日乘火车开赴北平琉璃河站下车后,开往房山一带待命。我团奉命在房山东北杨家峪以北高地占领阵地,构筑工事,阻敌南下。我营当日下午占领405,7高地左右阵地。进入阵地后加强工事,天明后,战斗就打响了。”
  我营阵地左翼为175团,我们的共同任务就是全力阻止侵华日军南下。日军的战术是先群炮轰击,然后是集团冲锋。每天轮番冲锋三、四次。而且,日军不断从后方调来大口径重炮参加战斗。这一仗,我们一直坚持到九月中旬。后来,我接到命令:‘部队向北平南口方向撤退,掩护汤恩伯部队向南转移。’这样,我们才开始撤出战斗。
  我营四个连,官兵621人。撤出战斗时还剩112人。
  战斗中战友被炸飞的人头落在我怀里一次、飞舞来的肠子挂在我军帽上一次、炸断的大腿砸在我身上一次。15天里阵地上是枪炮声滚到一起,震耳欲聋、飞沙走石、血雨腥风。七百多日本鬼子战死在我们的阵地前沿,每天都可以听到日军冲锋或者撤退的鬼哭狼嚎!
我们营部的阵地上打得只剩下我和通讯员赵怀碧。一发炮弹打来,把我埋了,烟雾弥漫中我听到赵怀碧大喊:‘营长!你还活着吗?’我挣扎着爬到阵地前操起重机枪向冲到眼前的日本鬼子扫射。敌人,又被打退了!战友们一个个光荣牺牲了,在武装到牙齿的外国侵略者面前,我们全营官兵没有一个是孬种!”
  让一个老态龙钟的人一下年轻63岁的绝招,就是让他回忆。这是我发现的真理。
  仵德厚激动的说起他们营几乎每一个人牺牲的情景。他说:“七连彭少飞副班长在白刃战时大喊着、英勇杀入敌群。他夺回日军歪把子机枪一挺,三八步枪三支。当他拖着伤体摇摇晃晃走回工事前一步,侵华日军一发炮弹飞来,在他脚下炸开了。
  仵老汉瞪圆眼珠、从牙缝里滋出喊着:“兄弟们!上刺刀!跟我上!”——叹为观止!我一边惊叹,一边拍下录象片。
  “部队撤退了。天天是日本飞机跟踪投弹、扫射。在河北平北县为了阻击日军南下,我们又与敌人激战两昼夜。紧跟着,我们在山西娘子关南峪车站一带与部分日军接触。当时,我正用望远镜观察敌情,突然飞来一弹击穿我左手、打碎了望远镜。抗战初期的日本关东军部队真是训练有素,从我们互相发现到鬼子端枪射击,连十秒钟都没有”。
  从始至终,叙述牺牲那么多朝夕相处的手足弟兄,仵德厚没流一滴眼泪。
  “您的故事曾经讲给其他人听吗?”在棉花地里我一边锄草一边问他。
  “没有过”。他扶着锄头把子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如果,我也不来听呢?”我又试探性的问他。
  他无言。
  棉田边上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微风习习,涛声一片。
  三
  九月的陕西,那就是雨的世界,是泥的天堂。渭南市市长被洪水冲走了,《渭南日报》的记者也被水冲走了。虽然市长被救起,但是,记者却永远的离去了。
  天似乎忘记了笑容只会阴沉着脸了,万物好象都失去了生气。我睡的床边左边放了一个盆,右边也放了一个盆。所以,滴水的声音不断。仵老汉的儿子叫仵秀,57岁,他上房去给漏水的地方铺上一些泥。于是,屋内滴下的水就变成了泥水。
  仵老汉有八位孙子、女,他们多数去中国沿海地区打工了,有一位还在中日合资的企业打工。所以,我有房子住。
  仵德厚1976年改造成新人,那时,国家有政策:所有国民党军、警、宪、特全部回家。所以,仵老汉“放回去之后”就去了儿子现在的家。仵德厚儿子家的面积与其他村民一样,有600平方米大小。我看了省公安局发他的《转业证明书》:
“仵德厚,65岁,现批准转业,享有公民权。1975年12月15日。”
  我和仵老汉一起走遍了周遍的两个村子,这些村子有各朝代遗留下来的古墓和石牌坊。连仵德厚家门前十米远的地方,都立着宋朝的贞洁牌坊。村中有《安吴青训班》文化遗址,1937年中国共产党曾经在这里培养一万多抗日干部。朱德将军曾在此授课一年。现在村中的小学还在使用着明朝时代的大庙。江海苍田、改朝换代、日月更新,但是,不能不说中国人祖祖辈辈的道德观与传统文化有密切的联系。当年日本侵华伊始,仵德厚头脑中“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的思想都是与石碑上的文字,与千百年来的文化传播紧密相联的。
  我去访问仵德厚,穿了一件鲜红色的丝绸上衣,背了两架相机。这身打扮在北京很平常,在乡村就很各色。村民们不是站在各自的家门口看,就是相继到仵老汉家中来坐,好象动物园里的一只猴、或者是一只野驴跑出来了。有很多村民向我诉说村中由联合国科教文出钱打了一眼千米井,外国人来调查村民从此告别污染水喝上卫生水的事实。可外国人刚一走,处理品的水泵就坏了。我不得不告诉乡亲们,我不是《焦点访谈》的。
  有个叫陈志忠的老汉78岁,在村中《安吴青训班》聆听过朱德将军讲课。“民国三十四年被国民党强制拉去当兵,到长安县7师8团2营小炮排当兵。”“在河南西峡老虎口与侵华日军血战,战败。”“部队调至陕西洛南县,晚上站岗,开了小差。”陈志忠1951年参加志愿军,在1军7师19团3营,还是炮手。他1953年回国,有残废、立功、复员三证。1963年大概是因为彭德怀前国防部长的问题,所以,他们的三证被收回。直到现在,很多的问题也没很好的解决。陈志忠一直坐在仵德厚身边诉说县民政局长态度如何恶劣,我也采访不下去了。一横心,想和陈志忠老汉去县里。可是,在泥里舞动的鞋不出20米就变成了3斤重一只,便罢了这个念头。
  由于谈到的是中华民族的那段苦难史,所以,苍天也在落泪。淅淅沥沥的。仵老汉的家乡已经变成了“泥国”。所以,我们既不放羊,也不锄草了。
  我们只有谈话了。
  仵老汉说:从1937年12月起,华北、华中的日军分南北两线沿津浦铁路和台(儿庄)潍(县)公路进犯徐州外围地区。1938年3月初,日军为打通津浦线,连结华北、华中战场,派遣第五师团和第十师团分两路进犯台儿庄。台儿庄位于津浦路台(儿庄)枣(庄)支线及台潍公路交叉点,扼运河咽喉,是徐州的门户。3月5日,板垣征四郎率第五师团2万余人由青岛沿胶济路西进,经潍县转南抵达临沂以北汤头镇,谋取临沂,进而与矶谷廉介的第十师团会师台儿庄。14日,中国守军庞炳勋第三军团和前来驰援的张自忠第五十九军与敌激战5日,全歼敌3个联队,击毙其第十一联队长长野裕一郎大佐、弁田中佐和1名大队长,残敌向沂河东岸溃退。3月16日,敌第十师团一部3万人沿津浦路南下,进攻滕县。17日,张、庞两部展开全线反攻。中国守军孙震第二十二集团军第四十一军第一二二师、一二四师与敌展开血战,伤亡惨重,第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等壮烈殉国,官兵2000余人牺牲。从14日到18日,板垣第5师的主力坂本支队伤亡3千人左右,被迫撤至90里之外的莒县城内。临沂告捷,不但巩固了津浦铁路以东阵地,而且粉碎了板垣、矶谷两个师会师台儿庄的计划。
仵德厚的部队于1938年3月下旬奉命增援台儿庄。当时他任30师88旅176团3营营长。归31师领导。当时团长袁有德下令:“日寇从西北城角窜进城内,城内我军官兵已经大部伤亡,你率领全营从西门冲进去,将城中日军消灭!与城东禹功魁营取得联系,共同守住台儿庄!”
  仵德厚中校军官当时组成40人敢死队,手抡大片刀,腰束手榴弹,他一马当先带头由台儿庄城西门冲入与日军血战。副营长赵志道率其余官兵逐街、逐巷、逐院、逐房、逐墙的与日军展开了争夺战。战斗白刃化时,双方互在墙上掏洞,作为射击孔或者投弹孔。一次,仵德厚刚挖一孔,对方日本兵就先投过来一枚手榴弹。仵德厚身边机警的战士毫不犹豫地抓起冒烟的手榴弹从墙洞塞过去,一声爆炸,对方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据台儿庄激战结束后的战况统计,我军31师击毁日寇战车38辆、重炮10余门、飞机1架、卡车90辆、战马550余匹。1938年3月的《中央日报》上有仵德厚的名字,不过,错被记者写成“许德厚”,直至今日,北京国家图书馆中关于《台儿庄战役》的书籍中,还可以查到“敢死队长仵德厚”的大名。查到第二集团军司令孙连仲将军亲临三营表彰的记录。
  还有谁关心这些当年国军将士?我自费访问,没有任何的资助。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采访他们的意义所在。
  当时,由仵德厚中校军官组成的敢死队只有三人活着。屈指数着英勇牺牲为国捐躯的三营官兵;台儿庄战役活着的、最后的指挥者、93岁的仵老汉老泪纵横。
  天阴沉沉的,气压很低。仵老汉怀念英勇将士哽咽的哭声却穿过窗外的麦田、玉米地、和那连天的棉花田,沿着乡间泥泞的小路,飘向远方。
  四
  中国的农村还是很贫困的,我从厕所一站起来就被村民看见了,就是个证明。
  方便的时候,只要一挥手,千万条生命就“嗡”的响成一片。我想,这就是当“领袖”感觉吧。厕所的生命飞到东,飞到西,吃饭的时候他们也来聚会,落在饼上,真让人困惑。
  我和仵老汉讨论厕所的问题,我说日本国农村的厕所都有抽水马桶了,中国农村也应该如此,这样,不就现代化了吗?仵老汉反对,他说农田里没有粪肥怎么成?
  仵老汉说中国农村已经有了本质上的变化,比方,公社的时候亩产300斤,现在亩产就是600斤。我说农村的事情我不懂,我只是感到在城市好。我说我就知道这样一个博物馆,摆几把破刀,几把破枪,干部都月挣五、六千以上。因为工作需要,所以,都开着公车回家。一辆公车可养活40名下岗工人;而柏林、伦敦和东京这种情况稀少。连德国总理也不敢占国家的便宜。仵老汉显然吃惊不小,但是,他还是见过世面的少将师长。他说:“好!好!工作分工不同嘛”。
谈到1949年,他的30师在山西被击溃,被俘。根据他的回忆:“天天挨耳光”。我问他做何感想?他说:“不打好人,还不打坏人吗?”
  一般的来说,改造到这种地步,就非常好了。
  人的命运就是这样扑朔迷离。当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一个社会更迭另一个社会的时候,许多人的命运瞬间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古如此。
  但是,一个国家的历史是由许多部分组成的。每一个人在历史长河中的某个阶段应该割裂开来分析的。仵德厚和众多中国军人在国难当头、全民抗战的历史关头,始终战斗在生与死的第一线。中国军人在抗战中牺牲380万军人,我感到我们中华民族的每一个子孙都不应该忘记这段历史事实。
  仵老汉回忆《保卫武汉战役》也是精彩,他当时已经升任30师176团的团长。当时是八月下旬,30师奉命开往湖北武汉,归71军军长宋希濂将军指挥。他分析武汉战役是:
  “当时,中国军队由于处处设防,分兵把守,且未掌握强有力的预备队,没有充分发动群众,破坏对方交通线,因此,未能重创日军。在日军已达成对武汉包围的情况下,为保存力量,中国军队不得不于10月25日弃守该城。日军26日占领武昌、汉口,27日占领汉阳。
  武汉保卫战,是抗日战争战略防御阶段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中国军队英勇抗击,消耗了日军有生力量(日军承认伤亡共3万余人),迟滞了日军行动。日军虽然攻占了武汉,但其速战速决,迫国民政府屈服以结束战争的战略企图并未达到。此后,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
  仵老汉对我说:“武汉战役是我军人生涯中最残酷的经历,有几‘最’:一,是我指挥作战人员最多的一次,共七个营的兵力。二,是战斗日期最长的一次。35天。三,是最激烈、最残酷,也是伤亡最多的一次。全团2800人中撤出战斗的仅有300余人,还包括炊事兵、担架卫生人员。四,消灭日寇最多,在我们阵地前沿,有三千多日本兵丧命。在友军接防我团阵地前,我们没有放弃一寸阵地。五,最残酷的是,侵华日军使用了毒气弹!由于防毒面具不多,许多战士在掩体里就失去了战斗力。”
  我告诉仵老汉,我在日本国利用留学的六年时间采访了22名原侵华日军老鬼子,他们生活的不错,而且,极为关心曾经与他们血肉相拼的中国老兵生活现状。仵老汉瞪大了昏花的老眼,显然,他也极为感性趣。这个情景,和在日本国见到的侵华老兵一样。
  空气、阳光和水。国土、国界和海洋。我没能力把老人们聚在一起却可以分别见到他们。
仵德厚说:“战斗空隙之时,宋希濂将军和苏联顾问多次亲临他的阵地视察,苏联顾问发现仵德厚的指挥所设在迫击炮第一线阵地后,就说:‘这违反了作战原则’。我告诉他:后面高地上还布置有两挺重机枪和两门迫击炮呢。苏联顾问点头赞许后和宋希濂将军离开了。”
  仵德厚说,几乎每次日寇要突破我军防线的一瞬间,他都端上步枪上好枪刺组织反冲锋。由于他始终和官兵们冲杀在一起,所以,他的团始终士气旺盛、斗志昂扬。即使全团多数官兵阵亡,他们仍然坚持了35天,直到援军接管阵地为止。
  根据日本国发表的侵华战争史中记载:“第十三师团和第十一师团与中国政府军宋希濂部在武汉激战45日,遭到中国军队顽强抵抗,损失严重”。
  仵老汉回忆:当时,军事委员会全军嘉奖30师176团,并授予仵德厚及有功官兵华胄荣誉勋章。老汉说:勋章是千百万英雄和先烈用鲜血和生命铸成的,没有他们,我们中国的土地将被日本侵略者占领。
  “我是一个幸存者,回想当时战场上的残酷情景,我潸然泪下。”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
  “先烈们,你们安息吧!”
  仵老汉念叨着,他始终凝视着窗外,老泪颖挂在他的眼角,亮晶晶的。窗外是层层的、连到天边的乌云。但是,天边上有一线蓝天,一抹晚霞给天尽头的颜色抹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五
  仵老汉从1976年释放到1986年没领到一分钱。他说他刚回家的第一年在地里劳动,由于挣不来工分,生活非常困难,甚至连剃头的两毛钱也没有。1977年到1986年他在公社砖厂烧砖,成了劳动能手,升任厂长,并使砖厂扭亏为盈。
  仵德厚的夫人于1975年病逝,她故于子宫癌,我去她的坟上看了看,连个墓碑也没有。仵夫人的爷爷是故宫翰林院的院士,是清朝皇帝的老师。由于她和孙连仲将军是同乡,所以,经孙连仲介绍两人在战火纷飞的1941年结成伉俪。根据仵老汉回忆,由于战火,他们夫妇在一起的时间没有30天。作为夫妻,这使得仵老汉深感歉意。
  仵老汉保留了仅有的夫人照片,有两寸大小。仵夫人不愧大家闺秀,她慈眉善目的一手揽住自己的女儿。黑色肥大的破棉袄没有遮住皇亲国戚40岁的眉清目秀。可惜,这两个女人早就去了。我急忙用各种相机翻拍,尽管没用。
  仵老汉说,他1976年释放回到家乡,看到两个来接站的儿子都穿着白鞋,马上就明白他们的母亲刚刚去世。“我当时两行热泪流下,三人一路往家走,无话”仵老汉说。

  仵老汉的两个儿子是非常淳朴的关中农民,他们与“少将师长”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两个儿子对我说,他们1960年从河北到陕西仵德厚家乡去,途中路过北京站。在北京站有个卖馒头的饭馆,一次只可以卖一个。要粮票。排大队。仵夫人说,咱们一路不易,先准备一些干粮吧。于是,娘仨分别排队买馒头。排了一下午,只剩下三个馒头。仵夫人饿着,她是母亲。其余的都让饥饿难忍的哥俩儿,吃掉了。
  由于仵德厚家在许多年前是地、富、反、坏、伪军官,所以,许多年前他们娘仨的窝儿没有巴掌大。在屋里一年四季可以看见星星,伸手就能接到雨、雪是常事儿。
  仵老汉家是中国农村、中国农民的一部分。改革开放以后,他家当然也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仵老汉曾于1984年至1987年任陕西省泾阳县政协委员会的六、七、八界政协委员,还是当地黄埔军校校友会的校友。仵老汉现在收入有300元,这让他很满足。
  一望无际的庄稼地,有玉米、棉花和果树。还有村庄。仵老汉一家人把我送出老远老远,快看不见了,老汉还伸出拐杖向我招呼,象一个老战士举着一只老破枪。
  这就是我们的土地,这就是我们的人民。
  我真希望中国的小说、电影、电视、话剧、歌曲、教科书中有对类似仵老汉人物人生的描写。抗日战争中,中国政府军与侵华日军正面作战,阵亡380万人。在后来的国内战争中,他们虽然扮演了阻碍社会进步的角色。但是,日本投降已经57年了,全国解放也已经53年了,中央军的老军官们已经是我们中华民族密不可分的一员了。
  我崇敬他们在历史上的功绩,我希望再见到他们。(作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楼主| 发表于 2004-6-4 19:45:13 | 显示全部楼层

台儿庄战役最后的指挥官 务农老汉仵德厚(震撼!)

仵老汉瞪圆眼珠、从牙缝里滋出喊着:“兄弟们!上刺刀!跟我上!”
——看到这里,我止不住地流泪。尽管看到太多太多这样的故事,看到太多太多凄凉的人生,我还是没有变得麻木起来,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如意的人生,我祈祷,包括我在内的芸芸众生,都能坦然平静坚强地去面对。
发表于 2004-6-4 19:55:53 | 显示全部楼层

台儿庄战役最后的指挥官 务农老汉仵德厚(震撼!)

           方军1954年生于北京,初中毕业后在首钢当了3年铆工,然后
           参军、入党、退役;后在夜大学了4年日语,做过记者;1991年赴日本
           学习社会学和经济统计学;1997年3月回国至今,尚未找到工作。方军
           每半年按时到人才交流中心交一次党费;有朋友批评他不该非要进国
           家单位不可。不过,这一年他也没闲着,出了一本畅销书,叫《我认
           识的鬼子兵》。
方军自述:
             说来您可能不相信,因为穷,我留学7年没回过中国。可我并没忘
           祖国,在国外的日日夜夜我每一天都收听四个国家的广播,分析数份
           外国报纸。那时,当听到的信息有外国喉舌们攻击我们中国“侵犯知
           识产权”。一般的来说,听了说中国不好的话我就产生生理厌恶,
           “怎么中国在你们外国人眼里就那么多缺点?吃饱了撑的!”我想。
             回到北京不久,积6年采访记录,整理了一本书,叫《我认识的鬼
           子兵》。1997年末发表之后,我才感到长了见识。
             
                                      一不留神出了一本书
             在日本留学期间,我利用所有能利用的时间,采访了19名原侵华
           日军老鬼子,到我回国时,他们之中已有4人死亡。我曾感叹:这老鬼
           子们就像深秋的一茬麦子,不割又怎么样呢?回国时,我的手提箱中
           书稿、照片占据了一半,都是多年采访老鬼子的记录。我想,这么多
           东西也许能堆出一本书了吧。后来曾有人问我:“你想写书?准备出
           版多少?”我回答能出几本就成了。这里说的“几本”,是两位数的
           概念。当时,我既不关心出多少本书,也不知该付出版社多少钱。能
           出,就行。
             没想到,书不仅出了,而且张爱萍、吕正操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将
           军分别为这本书撰写书名和作序。而更令我这个普通退役军人惊诧的
           事,还在后边。
             去年12月13日,《我认识的鬼子兵》选了南京大屠杀60周年的日
           子正式推出,不到1个月即发行13万册,并被《中国图书商报》、《南
           方周末》等评为中国1997年十本有影响力的书之一,还连续数月居
           《中国图书商报》“全国畅销书榜”前5名。
             发行当天,三联书店邀我这个非专业作者去签字售书,其场面踊
           跃感人。当天晚上,北京人民广播电台《网络人生》邀我为佳宾,共
           同制作《悼念被日军屠杀30万南京亡灵》的节目。之后,北影、中央
           电视台、中国实验话剧院相继提出将此书改编成影视剧本的方案。
         
发表于 2004-6-4 20:37:50 | 显示全部楼层

台儿庄战役最后的指挥官 务农老汉仵德厚(震撼!)

凤凰卫视 > 正文  
  13日《冷暖人生》:一个老兵
2004年04月05日 10:17

  
(旁白)他是陕西径阳县龙泉镇雒仵一个普通的农民。但有人说,他是台儿庄战役最后的一位指挥官,也有人说,他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
仵:实在不敢称将军,我实在担不起那么一个高尚的名称,我只是抗日战争一个幸存的老兵。
(旁白)一个抗战老兵,近一个世纪的风雨人生。

晓:刚才您在画面当中看到的,就是我们今天故事的主人公,陕西省径阳县龙泉镇雒仵村的一位九十四岁的老人,一个普通的中国农民,每天早上四五点钟的时候,他会准时出现在村口,低头漫步而行,村子里的人,不知道他在这两个小时当中,到底在沉思些什么,在回忆些什么,可是人们总觉得他有点与众不同,其实有关他的猜测非常多,有人说他曾经是个抗日英雄,有人说他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有人说他曾经长时间被劳改,不过更多的人认为,他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农民,人民就在老人每天这样的缓缓而行当中猜测着,因为他自己从来没有向旁人提起,也没有人真的敢去问他,这九十四年,是怎样的一段人生。
记:您知道那个仵德厚(老人)吗?
知道。
这是他大儿子。
记:你好,你好。
记:我们是凤凰卫视的,我们想找一下仵德厚老人,您是他的?
我是他的儿子。
你好你好。
仵大伯,您好啊。
他听不见。
听不见,是吧。
我们是凤凰卫视的,想和您聊上一下,聊上一下你以前的事。
听不见。
记者,这是记者,跟你聊以前的事。
听不见。
晓:在小院里初次见到老人,他给我们的第一个回答就是耳背,完全听不清,说实话,当时我们心里一惊,因为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完全无法交流,我们很担心这个采访到底还能不能做得成,而且看起来,对我们的到访,老人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兴趣,于是,我们最终只好大着胆子,也是大着声音,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听说,您曾经是个将军,我猜想我们即便是大着声音,可能对老人听起来,也是那么的遥远,可是他分明还是抓住了那两个字,那就是,将军,因为我看见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种非常特殊的神采,他甚至一下子兴奋起来,赶快让他的儿女给我们搬来了小板凳,于是,我们就这样在他的小院子里坐着,聊了起来,当老人真的陷入过去的时候,我发现我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完全不用我们发问,老人的回忆已经是一泻千里。
(旁白)1910年,仵德厚出生于陕西三原县一个小商人家庭。1926年因军阀混战,仵德厚的父亲破产,靠捡破烂维持一家生计。刚考入陕西三原师范学校的仵德厚投笔从戎,成为西北军一名普通的士兵,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仵德厚说,他戎马半生,打过军阀,打过蒋介石,也打过共产党,历经大小数百次战斗,但让他最为难忘的还是八年抗战,而其中又以台儿庄战役、武汉保卫战最为艰苦,也最为惨烈。
仵:到了三月二十三那一天晚上,敌人已经冲进台儿庄,在台儿庄的西北城区,占领了台儿庄城里了。那一天晚上,天薄暮的时候,快黑的时候,就派我们三十师增援台儿庄,这时候得了命令以后,我部署了以后,当时就挑了敢死队,挑了四十人,冲进城去了,杀声,枪炮声,炸弹声,震耳欲聋,那个时候敌人也喊,自己人也喊,每进一个地方都要跟敌人血战,有时候院子里面没院墙,敌人就撂个手榴弹,撂个手榴弹还没炸呢,(我们)马上拾起手榴弹,又撂过去,把敌人炸得那边没有声。
晓:在那个宁静的小山村,身后还不时有羊群悠然走过,说实话,一时间我们还无法完全回到那个战火硝烟的年代,也一时间无法把眼前这个有点羸弱的老人,想像成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士兵,虽然他的描述已经让他自己分外激动,可是仵德厚给我们看了这样一张照片,这也是他自己保留的唯一一张在那个年代穿军装的照片,这张照片好像让我们突然和那个年代发生了某种关系,也仿佛间一下子走入了某种情境,这就是当年的仵德厚,一个高大威武,英姿飒爽的军人。
(旁白)仵德厚率领敢死队,副营长赵志道率其余官兵杀入城内,与日军展开了逐街、逐巷、逐房、逐墙的争夺战,经过一天一夜的血战,日军龟缩到台儿庄西北角等待增援,两军形成对峙。4月3日,李宗仁将军下达总攻命令,仵德厚手舞大刀率敢死队向日军发起最后冲锋。
仵:敌人喘气了,发动全线攻城,他们的迫击炮打,打得敌人,以后的时候,部队的全部(人)起来预备,跟敌人冲杀,到了以后,敢死队冲杀在前面是土围子,他们在那儿搭起了人梯,来战斗,到了最后,拿着手榴弹,拿着大刀片,还在那个地方跟敌人战斗。
记:不停地,一波一波地往上面冲。
仵:把那土围子取走以后,部队冲杀,在冲杀的时候,杀声,炮弹声,烟雾声,那乱七八糟,可以说那简直是杀声震天,双方都在那儿百日战嘛。
(旁白)1938年,台儿庄战役结束。台儿庄战役,中国军队歼灭日军万余人,粉碎了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速战速决的计划。中国军队也付出了死伤两万余人的惨重代价。仵德厚率领的由中校军官组成的敢死队只有三人活了下来,三营官兵也损失过半。
晓:直到今天,如果你去北京图书馆去查阅有关台儿庄战役的记录,你会在某些书上发现这样一个名字,敢死队队长,仵德厚,不过我猜想,那本书的作者一定不敢想像,这个队长依然健在,也一定无法想像,他现在到底生活在哪里,仵德厚是在几年以前才知道自己被载入史册了,他说他当时非常的激动,也非常欣慰,哪怕那本书上写的只是这短短的半句,他对我们其实也说了同样的话,他说他完全想不到,到现在了,还有人过来和他聊人生的这一段经历,他说这是对他人生一个莫大的肯定,他要感谢我们的恩情,他甚至还用了这么重要的一个字,恩情,以前的那一切对他来讲,他说完全历历在目,他甚至记得身边的每一个人,是如何牺牲,而当年那个手抡大刀片,腰束手榴弹的敢死队队长仵德厚,专家说,他已经成为了台儿庄战役当中幸存,并且依然健在的最后一位指挥官。
(旁白)八年抗战,仵德厚率部与日军血战数十次,由于功勋卓著先后被授予:甲种一等嘉禾勋章、货胄荣誉勋章、宝鼎二等勋章,升任少将副师长。仵德厚说,所有的荣誉都应属于那些死难的英雄。想到当初和他一起参加抗日的兄弟,只有几个看到抗战的胜利,屈指数着为国捐躯的先烈,九十四岁的仵老汉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仵:自己想起来,也觉得,每一次战斗下来的时候,自己觉得和自己在一块儿的弟兄,多年的弟兄,最后(牺牲了),他们是为国家,他们死的有价值,我没有死,我没有达到我的日的。几千人跟着我干,跟着我送了命,我自己怎么能不难过,提起战斗,当时自己能忍耐着就过去了,最后一想起来,哎,自己每吃饭就想起来,都是同在一块儿的弟兄,受伤三四次,回来仍然战斗。我说中国人民有这样的好儿女,中国亡不了。

二PART:
(旁白)仵老汉现在和大儿子生活在一起,一家人主要靠种地.养羊为生,生活清贫,仵老汉对此没有什么抱怨,他说只要能吃饱就好。
记:有多少只羊?
仵:农村都是一般养几只羊,这就是最多的时候,养羊都是为了卖一点奶,一天可以卖几毛钱,块把钱,就有一个小收入。家庭的收入要按地算,地里的收入都保不住,收入保不住,就是能吃一点不拿钱买的粮食。
仵:没有菜。
记:挺好的。
仵:今天还是特意地招待了,还有两个菜。
晓:军旅生涯在仵德厚的一生当中留下了完全涂抹不掉的痕迹,直到今天,他的生活起居,仍然是极有规律,另外,他的饭量也很大,每顿要吃一大碗粥,配几大块馍,我们到访,老人分外高兴,所以他特别嘱咐儿子要做几个好菜招待我们,而他跟儿子说话的那个语气,我们发现也非常像将军下命令,今年开始,老人的身体有一点不好,所以他的话就更少了,一家人都非常奇怪,今天他怎么能跟我们说这么多,而且在他一气呵成的讲述当中,他竟然显得那么有力,那么年轻。
(旁白)1948年7月,数十万人民解放军对山西太原国民党守军发起进攻,先后七次总攻,1949年4月攻破太原。时任国民党三十军二十七师少将师长的仵德厚被俘。
仵:解放军部队扛着大旗,就过来了,来了以后,我说跟士兵说停止战斗,现在解放军已经进了城了,你不白送死吗,现在打也不行了,共产党进来扛着旗子,我说我是国民党的二十七师师长,我说他(共产党)是敌人,打了多年,该杀的就杀,该刮就刮,到了最后,审讯了两个多月,带了脚铐,脚镣,手铐,被俘了以后,绳子绑着,绑着,那时候绑得吊起来,我在想,走到那个井跟前,就想自己跳到井里自杀算了,结果感觉出来,结果审讯了两个多月,到了八月初才被判决。
(旁白)1949年8月,仵德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他服从判决,没有上诉。
仵:为什么(不)上诉,(我)真正拿着枪,跟共产党打了很多年的,只要他能保障我的生命,不上诉,始终没有上诉,判了十年,我说应该。
记:为什么说是应该呢?
仵:因为我是国民党的师长,拿着枪杆子打了共产党的。
(旁白)由一名将军变成了一名囚犯,仵德厚被押送到山西太原市第一监狱服刑,开始了十年漫长的监狱生活。过去的一切,对于仵德厚来说,已成为非常遥远,遥远得不真实的回忆。
仵:参加劳动干啥,那鞋底子,做鞋,那鞋底子,以后的时候,我在那儿以后,也为自己,那时候没有反动思想,也没有逃跑思想,就是在监狱的时候,认罪服罚,认罪服罚,所以叫我带领那底子的人,带领他们那了一段时期,结果以后,厨房里又缺人做饭,又派我在厨房里做饭,做了一年零七个月的饭,我可以扛一袋子,一百八十斤的米,我可以这么扛起来,搁在一个大锅里面,四尺的大锅,拿铁锹这么捣,可以做饭,也可以,一般人说起来,我是四号锅的,做的饭,一般劳改的人员,都愿意吃我做的饭,认为我做的饭好。
记:在监狱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您以前带着几千人马,在战场上战斗,有没有想到。
仵:啥都不想了,那时候整个一点都不想,光想着好好劳动,争取能减刑,这就好了。
晓:从叱咤风云的将军,到在牢房里那鞋底子的囚犯,仵德厚说起这一段的时候,依然谈笑风声,说实话,这让我有点吃惊,我不知道是什么能够让他说起这些人生的大起大落的时候,还依然能够那么平静,甚至也不仅仅是平静,他的脸上或多或少还有一点自嘲的笑容,我想,或许是因为他认为军人就应该保持这一份豪爽,也或许回头看去,这就是时间的力量。
(旁白)1959年,仵德厚十年刑满释放,被指定到山西太原东台堡太原砖厂当了一名就业工人,并没有获得彻底自由。1975年,毛泽东签署发布“凡在国民党县团级以上军警宪特一律释放,与家人团聚“的命令,十六岁当兵离乡,时隔半个世纪,已年届六十五岁.头发花白的仵德厚终于踏上了返乡之路。
记:那次你才真正地获得了自由。
仵:哦,这个时候才是真正地回到家里。
记:那会儿你的心情怎么样呢?
仵:那时候自己回到家里,我要饭都行,回来好,不管怎么样,哪怕要饭吃,我没有压力,我自由了。
晓:提着一个小包,最终回到家乡的仵德厚已经六十五岁了,他完全没想到,当年从这个小山村走出去的那个年轻小伙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人到末年,而且他也完全没想到,他生命当中两个最亲近的人,他的父亲,他的妻子,都已经离他而去,而他竟然一无所知,仵德厚完全不知道如何对自己来解释这样的命运,可是,他谈到战争的残酷,谈到牢狱的孤独,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我以为那原来就应该是军人的个性,可是我发现他谈到家人的时候,才开始判若两人。
(旁白)1975年,仵德厚的父亲去世,1976年,妻子因患子宫癌去世。两个亲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先后辞世,仵德厚都不知道。当仵德厚背着一个破旧的小包回到家乡,看到两个来接站的儿子都穿着白鞋,一见到他就失声痛哭,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记:你见到父亲第一面,第一眼的时候,父亲是什么样子?
儿子:穿得就是很平常的衣裳,穿得很平常的衣裳,提个包。
仵:到了三原县,他们接我去了,我看见两个娃穿着白鞋,我当时就流了眼泪。
儿子:我父亲看到我穿着白鞋,知道我妈不在了,当时啥话没说就回来了。
(旁白)父亲三人步行回家,从三原火车站到径阳县雒仵村,三十多公里路,三个人默默地走,一路无语。
仵:我自己觉得伤心得不得了,自己这一生弄得啥嘛,父亲死了,连女人死了都不知道,那心情还能痛快,回来确实,走到坟那儿我就大哭,走到我父亲坟那边,自己心里伤心得,那简直,哎,简直不能提,人生最惨的生死离别嘛。

三PART:
(旁白)由于身体原因,今年仵德厚老人已经不能下地干活了。但他坚持干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活,他说他闲不住,一闲下来,心里就会发慌,觉得空落落的。
记:仵大爷啊,现在您还自己洗衣服?
仵:我自己没事,觉得心里面做点事情好。自己觉得能干的事情,自己不干,是一个耻辱,并不是什么光荣。
晓:仵德厚回到家乡的时候,已经六十五岁了,从这时候起,他才开始了一个真正农民的生活,他开始学习如何放羊,开始学习如何种地,可是因为年势已高,又是重头学起,当时,他经历了一段非常艰苦的日子,而过去的那些岁月,都已经离他远去,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再问起,突然之间,大半生的跌宕起伏,大起大落,到这里好像嗄然而止,他的生活回复了一成不变,面朝黄土背朝天,变得出奇的平静,可是对仵德厚来讲,能够这样的,平淡地走向人生的终点,他说他也是非常的满意。
(旁白)虽然仵德厚回到家乡成了一个普通的农民,每天种地,放羊,但是他一直像一个军人一样坚持早操,几十年风雨无阻。岁月流逝,仵德厚的早操,由跑步变成了疾走,又由疾走变成了现在的慢步,从1976年走到了2004年。
记:大伯,您每天都要出来出早操啊。
仵:出早操,就是每天活动活动,走一走,反正是习惯了,每天都是四点多,五点,最迟不能超过五点钟起床,这已经坚持几十年都是这样。
晓:仵德厚的一生当中经历了很多种角色,士兵,将军,囚犯,农民,几十年之后,我们还能在他身上找到一些很特殊的痕迹,比如说,在村子里,不过年不过节,他也永远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而且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你会发现他那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蓝色帽子,被他自己改造了一下,折来折去,而且呢,里面还塞上了一些硬硬的东西,变得很像是一个军帽的感觉,在这个不知名的小山村,这位种地的老汉,始终认为自己是个军人。
(旁白)仵老汉从1976年释放到1986年没领到一分钱。仵老汉说,现在政府每月给他发三百元钱的生活补贴,这让他非常满足,他说他感谢共产党的恩情。仵德厚觉得他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一个人,就是他的妻子。仵夫人是个地道的大家闺秀,她的爷爷是翰林院的院士,是清朝皇帝的老师。他们是在战火纷飞的抗战中由孙连仲将军介绍认识并喜结连理的,婚后一周,仵德厚就上了抗战前线。结婚三十年,但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两年。
仵:结了婚以后,她在后方留守,我在前方作战,结婚以后,我劳改就业,二十七年。
记:都没见着。
仵:哦,抗战能见几次,就是就业以后,每年可以回来一回,就业,十七年,那不能回来,顶多回来十年(十次),这就是跟她一辈子这么长时间,我对不起她,她对我确实非常衷实。
记:她带着两个孩子,这么苦的在这儿生活。
仵:我没有管过,都是她自己管。
晓:仵德厚的夫人是一个传统的中国女性,至今有一件事让仵德厚念念不忘,那就是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原本带着三个孩子住在娘家的仵夫人,执意要跋涉数百公里来到仵德厚的家乡,这是因为她怕一家人吃不上饭,有个三长两短,会饿死在外地,在她的信念里,这是对不起仵家的,她说死也要死在夫家,于是,这个曾经的大家闺秀,就真的只身带着三个未成年的孩子跋涉了数百公里,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村庄,在这里苦苦等待仵德厚的归来,仵德厚说,他从来不试图对自己解释自己的命运,因为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造就了他的一生,可是他深深地知道,是他牵连了他夫人的一生。
(旁白)仵夫人回到仵德厚的家乡,早起晚归和村民一起播种收割,带着三个孩子艰难度日,没有一句抱怨,守着几平米的土屋,苦苦等待丈夫的归来。
儿子:回来以后,就是住了有五平方米一个地方,有四五平方米,搭的(房子),一直住了五年,那里一下雨就漏得不行,上面没瓦,拿泥抹的,做饭就在空地上。
仵:自己回想起自己一生,没有没受过的罪,没有没受过的苦,结果呢,一辈子没有跟妻子在一块儿过过年,这一生,我对得起国家,就是对不起我家庭,对不起妻子,孩子,对孩子没有一点积蓄,自己两袖清风。
(旁白)仵老汉患有严重的前列腺疾病,因为没有钱根治,他一直吃一种很便宜的药,吃完就昏迷几个小时。因为路途远,加上身体不好,仵老汉已经好多年没有去妻子坟上看看了。采访结束,我们特意从径阳县要了一辆出租车,和老人一起去看望他的夫人。
记:有多长时间没来了。
仵:好几年了,有五六年了。
儿子:妈,我跟我爸来看你了。
仵:今年有香港(凤凰)卫视的几位把我带这儿来,我今生没有再拜你的时候了,这是最后一次,我到你坟上来看你,我对不起你,一生也是三十年的夫妻,能在一块儿(才)几天,孩子们是你养大的,我没有照顾你们一天,你临走,我连面都没有见,我对不起你,也很伤心。
晓:仵德厚的这张当年穿军装的照片,我们接触了已经有几天时间了,在这几天里,仵德厚就已经打了几通的电话,连连地嘱咐我们,一定要保存好,而且最终一定要寄还给他,因为这是他唯一的一个纪念,也是他最为看重的一个纪念,其实,我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准确的语言来描述仵德厚的一生,他扮演了那么多的角色,士兵,将军,囚犯,工人,还有农民,可是我又觉得,其实在仵德厚的心里,他始终只扮演了一个角色,那就是,一个军人。
记:我们应该称呼您为将军。仵将军。
仵:实在不敢称将军,我实在担不起那么一个高尚的名称,只是抗日战争一个幸存的老兵。这就够我光荣的啦。

发表于 2004-6-5 07:59:05 | 显示全部楼层

台儿庄战役最后的指挥官 务农老汉仵德厚(震撼!)

《乌河祭》
乌河乡绅的儿子是原国民党保定军事院校军官,职业军人。信奉三民主义,后受命潜伏下来,破坏新中国的建设,后被新府处决。
几十年后他在国外的女儿,回到乌河镇认祖归宗,当地政府热情接待。
叹息!!历史是什么!!
发表于 2004-6-10 21:13:34 | 显示全部楼层

台儿庄战役最后的指挥官 务农老汉仵德厚(震撼!)

无语  ~
发表于 2004-6-13 16:03:12 | 显示全部楼层

台儿庄战役最后的指挥官 务农老汉仵德厚(震撼!)

莫忘国耻!
发表于 2004-6-15 14:50:25 | 显示全部楼层

台儿庄战役最后的指挥官 务农老汉仵德厚(震撼!)

我也无语

北京德深源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 京ICP备19055215号-2
联系信箱:qpgzsh@163.com 联系QQ:745826460
联系电话:13466526077,010-52100898

返回顶部